| 于明诠:古典的陈述
作者:肖文飞
于明诠,别署于明泉、于是乎等,1963年生,山东乐陵人。系中国书协教育委员会委员,中国书法院副研究员,山东书协副主席,沧浪书社社员。供职于山东艺术学院美术学院,任书法工作室主任、硕士生导师、副教授。当代书坛流行书风代表人物之一。出版论著、作品集十一部,作品被国内外多家博物馆、图书馆收藏。
于明诠坐在寂冷的书斋,把城市的浮华与喧闹摈弃在外,让心灵沉浸于对古典的追忆,开始凄婉冷艳的吟唱,诉说着对已经失去的无法追回的往事的伤感与惆怅。这是一个怎样的山东汉子!让我想到柳永的词,普鲁斯特的《追忆逝水年华》。且不说其中的意义,但就这份心境,就足以让人感动了。
于明诠陈述的载体是书法,还有诗。诗是另外的话题,当且不论。
于明诠的书法主要取法于民间书法系列的魏晋写经和敦煌写经。
当代流行书风对民间书法的借鉴与学习是基于这样一种背景:与民间书法相对应的古代正统或者说文人士大夫书法是建立在传统的人文环境之上的,它以传统文化为强大支撑,在传统人文环境日渐丧失的今天,当代书法与传统书法的对接显然已经形成了极大的障碍。而产生于社会中下层的民间书法,离当时的传统文化中心相对较远,他既不承担文学的功用,也非载道的工具,展现的是一种古朴原始的人性的自然之美。这种人性之美在与当代书法相对应的文化系统尚未完全确立,而传统文化已被破坏的今天,相对于当代人来说,更显得亲切而易于被接受。
于明诠心仪民间书法,正是被先人体现出来的朴素人性的默默温情,以及在书写过程中对字结构急中生智的处理而体现的智慧所打动。
但民间书风作为人性表现,指向的是一种广度而非深度。而作为人格表现的书法,它才能表现出作为人在文化及精神领域所达到的高度。尽管在书法史上,对书法“载道”的功能,相当一部分人持否定态度,认为“道”在书法中的引入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书法作为艺术的独立品格。在我看来,这种否定并不指向书法“载道”本身,而是指向所承载之“道”本身。“道”作为容器,在不同时期被放入不同的内涵,如道、儒、禅、理等,这些内涵有些是反人性的,而有些是符合人性的。这符合人性的部分将有助于我们对人性更深层次的发现。如同其他艺术一样,对人的一些根本问题的追究、对人的终极关怀的追寻,也是构成“道”的组成部分,而且是最重要的部分。在历史长河中,受社会、历史、文化等诸因素的影响,书法内涵在不断更替,而指向这一层面的内涵将是恒定的。
对人一些根本问题的追究,对人的终极关怀的探寻,是以强大的哲学、文化底蕴为基础的,因而它必须由处在当时社会金字塔尖的文化精英所承担。一般市民阶层处在社会文化边缘,缺乏这种立场,因而无法担当起这样的重任。
民间书法所表现的情趣是无意识的自然流露,所处的是民间立场。当代流行书风应放弃这种民间立场,而是要以文化立场,以一种“文化精英”意识,对民间书法的继承,不应是对崇高、伟大之精神的反动。
由此,我们再来观照于明诠的书法,在对民间书法的借鉴上,他较好地解决了两个问题:其一,民间书法是心性无意识的自然流露,有一些在相当程度上是由技法的生疏所造成的。今天,我们借鉴民间书法,是以有意识介入无意识,以熟练介入生疏,稍有不慎,便会滑入狂怪与做作,但于明诠做得好,没有这些流弊。其二,于明诠正是以一种文化精英意识引入民间书法对其进行雅化的,其身份可以是平民的,但骨子里却无不透射着文人与生俱来的人文关怀,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愫,既有人性的流露,也有人格的表现。人性让我们亲切,人格让我们高尚,古代经典作品无不如此。
于明诠最推崇日常书写,一种最适合娓娓诉说的方式。与其说是一种方式,还不如说是一种心境。它让于明诠沉浸其中,迷幻于古典的哀怨与凄婉之中不能自拔,以致于产生庄生梦蝶的幻境。
(作者系中央美院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