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画家工作室
网上画廊
历代名家
现代名家
书画研究
书画动态
联系我们


张颠狂草书——品尝吴昌硕的《葡萄》
苏高宇
  柳亚子父子在给多情多艺的短命天才苏曼殊编遗著时,感叹曼殊身世是有“难言之 ”,实际上天底下奇绝的文人大都如此。因为一生遭遇了太多的不幸,他的胸膈间就多愤闷、多怨尤、多妄念。于是,在适当的时候,即通过一管毛笔,把这一衷曲捏成一种行径的手杖,一路地拄去,无端赚起很多人的同情或者非议。

  吴昌硕(1844~1927)也是这样的一个人。二十岁前后家里就有几具骨肉被淹没在太平天国的硝烟之中;三十岁时便号“五湖印丐”,以为在人格上是不曾“立”得起来的;四五十岁了还颠簸在穷困的海洋中,像个孤独而跛足的打渔郎;五十五岁时好容易得到朋友“赠送”了一个县委书记当当,结果,大概完全不熟谙行当的窍门,只有一个月,就卸任了,自嘲“酸寒尉”,简直是个笑话!……所以,郑逸梅说“康南海之书、吴缶庐之画,乃乱世之征兆”是有道理的。起码吴昌硕自己的身世就够乱的了。

  现在我们就来品尝他的《葡萄》。这张《葡萄》里真正的葡萄屈指可数。小,而且干瘦,像是品种很不好营养很不良的那一类。但是记住,要是哪位馋嘴的朋友想从中国画——特别是“大写意”花鸟画里寻找一点“望梅止渴”的刺激,那就真是跟大写意的“意思”差得太远了。北宋伟大的学者、书法家黄山谷曾经在一个名叫徐巨的画家所画的《鱼乐图》上面题过这么一段话:“徐生所作,庖中物耳。虽妙于形似,亦何所赏?但令馋獠生涎耳!”拿我们现在的话说,就是你小徐画的这条鱼呀,实在就是厨房里等着下锅的东西,尽管画得很像,这又有什么好看的?!折腾了半天也只会让一帮馋嘴的家伙产生一些不良的生理反应而已。所以,表面上的像与不像,并不是大写意花鸟画家和他的作品应该做的事情,大写意花鸟画家讲究的是骨子里很纯粹的一种状态——精神——作者的精神结合起自然物象在风、晴、雨、雪中那股不屈的劲儿,那份可人或懊人的姿态。如果有人问,在中国的大写意花鸟画里,又是依靠什么手段来完成向读者传达这种“精神”的目的呢?这就是笔道。笔道是中国画里最致命的部分。一张画的生死差不多就全部由笔道的质量问题给敲定了。大师的笔道一定不是凡人轻易就学得了的,就好像世界举重冠军的杠铃我们根本就上不了手一样。相反,譬如,路边的一块砖头,指头大的孩子随随便便都可以举将起来,这又有什么了不起呢?吴昌硕之所以了不起,就是由于他的笔道太吓人了。

  那么,什么是中国画里的笔道呢?答:笔道是从中国书法这所舞蹈学校里已经毕了业的有经验的舞蹈演员——在以前的好的中国画家里面,首先,起码他应该是一个不错的书法家。

  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吴昌硕的笔道。

  吴昌硕在三十来岁未学画之前,已经是个看上去很老的书法家和篆刻家了。他书法的用心在于石鼓文。石鼓文到了他的手里等于从古老的碑版上长出了腿,能蹦会跳起来,活了。所以,在他后来的绘画作品里,无不充满了石鼓的意境,从架势(构图)到笔道。特别是笔道。请注意一下贯穿在这张《葡萄》里的这些藤。看上去每一寸都比真实的还结实,意思又比想象的还要缠绵。尽管笔走得很奔放,但是“含”,每一根藤子都感觉很圆、很厚,并且枯得很滋润。好的笔道往往是这样的:气越往前,力越向后,仿佛有根皮筋给拽着似的,又好像有修养的歌唱家在唱到高音区时的那种异常镇定的神情和沉静的气息一样。譬如《葡萄》题款下面的那几根藤子,过细看,就发觉老人家在运笔的时候,是很注意提按的,给人的感觉虽然是向上去,可有些艰难、曲折、苦涩。再看题款左边的那两个圈圈,有些圆的意思,其实笔在运行过程中是捻动的,从形到意并不真圆,圆中还有方(方笔)的趣味。

  再说精神。

  了解了吴昌硕身世的一个大概,承认中国画家笔下的事事物物莫不闪烁着画家灵魂的影子,就应当认可《葡萄》的精神大致也就是吴昌硕这个“人”!这意思跟古人说的“六经注我”是一样的。笔底下没有了“我”的精、气、神,画或写出来的东西就会像某个庙前的狮子那么冷漠而空虚。

  “我”的精神的来源,除了际遇,要紧的是读书。按照董其昌并列的两个“万里”之说,现在的画家可能更多的是花精力于“行万里路”。这不成。你看看这张《葡萄》,那么神气,那么绞着,滚着,拧着,忽垂又乍起的样子,却豪迈得那么文雅、那么蕴藉、那么让人觉得古穆而沉静,要是没有几头出汗的牛拉的书作底气,哪儿成呢?!

  吴昌硕是个连陈师曾的爸爸陈散原那么大的诗人都佩服的诗人,是晚清诗坛许多小精灵中的老精灵。

  《葡萄》的题款:


  草书遗意。……拟青藤笔意。

  徐渭是吴昌硕心目中的一个神。这个神曾自题其画:

  我昔画尺鳞,人问是何鱼?
  我亦不能答,张颠狂草书。

  吴昌硕在精神上并不像徐渭那样真的颠过,但是他的画充满了张颠狂草书的意绪。
  吴昌硕的瑕疵是在某些地方的荒率。贺天健先生就曾指出过吴昌硕下笔难免牡丹叶和菊花叶区分不开的毛病,仿佛有点背弃了苏东坡“始知真放在精微”这样一种美学精神。其实吴昌硕自己也公开过“老缶画气不画形”的艺术主张。只是,以笔者的私见,“气”在吴昌硕那里原本就不仅仅是指一个哲学概念,或者精神状态——就像人们通常所说的气势,“气”的内蕴还应包含着物象的“生机”在里面。惟其如此,当其落笔之际,潇潇洒洒,一如九方皋相马,“皮毛”一时可真顾不上来。而且,正如笔者在以往的一首诗歌中所说的那样:“……老缶豪气吐纸上,玉蛇金龙势欲腾。料得妄笔欺造化,倩谁天马系缰绳。”当他自己都束缚不了自己的时候,别人原来也是管不了的。

  (原载于《人民美术》2005年第1辑)

在许麟庐画展上与郭石夫(左)、
张立辰(中)在一起
1989年杨石朗画展,左起尹瘦石、
郁风、杨石朗、包立民、苏高宇
《郭石夫师生画展》苏高宇作品展区。
左起:吴悦石、林岫、苏高宇、刘龙庭、包立民
《郭石夫师生画展》苏高宇作品展区,
与美术理论家、原刘海粟秘书柯文辉(左)在一起

 
Copyright© 2006,2007 ZGMHJ.COM Inc. All Rights Reserved.
画家群39226848
艺术指导:河北省书画艺术研究会青年书画家创作中心  主办:晋州市书画院 京ICP备 已报 号
mailto:zgmhj@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