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其庸(著名学者)谈
于少平
他的画画路子是对的,就应该这样下功夫。走传统的路子,美术学院不会让你这样画的,首先是素描、写生,当然国画也要写生,那是两种不同的写生,中国传统的山水,应该不受其他的干扰,不必要的东西完全不应该学,不去浪费那个时间,我个人特别重视时间,时间是对于每个人是有限的,因此我觉得有兴趣国画,有兴趣学习的人,就应该这么去做。
问:为了国画书法,他做了十多年的冷板凳,您觉得有价值吗?
不但有价值,还是必须的,不这么冷静的坐下来,参悟,不可能进入那个境界了。这个境界你不静也不行,有人干扰你的心境,不能沉静融化到山水的意境里面去。所以我觉得他必须要静,我觉得十年只是开始,应该这么沉静下去
。他的画功底扎实,笔意丰富,心性很高,传统的书画精髓他吸收融会的很到位。今天像这样甘坐冷板凳的艺术家不多了,真正的艺术家要有一生清冷的精神准备,像于少平这样的艺术家,绝不可能诞生在美术学院的教育体制中,只能是民间自学成才的人。他们今后的艺术生命和艺术价值,不可估量。
古人创造很多好的东西,我们需要传承,要学过来后,我们再去变化,创造自己新的面貌,创造是自然而然的,不是想创造了而故意来做个创造,到一定的程度上就变了样子了。就像小孩生出来,是自然而然的成长,不能人为做作,要从10岁一下变成30岁。那不可能,化妆成那个样子也是假的。所以中国画是一个文化传统,书法也好、绘画也好完全是大的传统文化的有机组成部分,是息息相关的。
问:能对社会能形成什么样的影响吗?
他的作品再过2、3年后他的自然会被社会承认,真正有修养的人也会接受的,我看了,我非常赞赏,他的笔墨好,包括涉色、用笔,没有什么不妥当的部分,非常自然,决不是有意做作出来的。到了这个境界自然而然出现这个面貌,我接触许多中年的50来岁的画家中间,他是非常好的一位,象他这样走越走越高,可能把这样的一批人联合起来,可以成为国画非常坚强的阵地,可以显示出我们的力量。做学问要做真正的学问,不是什么博士生,硕士生,画画写字不靠什么其他,靠自己作品本身的说服力,画本身是会说话的,要相信艺术本身的真实性。
薛永年(中央美院美术史系教授)
问:您怎么看他的绘画。
薛永年:我觉得他的绘画从现在来看,是在回归传统。他画的都是传统的水墨画,而且画的是山水,基本是以明清的传统为主,也在吸收一些宋元山水画,所以从他前一段,10多年的创作状况来看,他回归了中国的传统。
问:您认为他是回归中国传统。您觉得他对于中国传统文化,从理念到技法上掌握了多少。
薛永年:回归传统对他来讲,我看不是细枝末节的,零敲碎打的来学习一些传统的东西,而是进入整个传统的体系,作为整个一个系统来学习来研究,按照这种模式来进行创作,来逐渐形成个人的风格,这样看来,就是他对传统的理念应该是比较深入的。是进入了传统的历程,而不是外表。至于达到什么程度,现在他是在努力学习传统,吸收消化传统,理解传统更内在的东西,这是他主要努力的方面,也是取得成效的方面,他的个人风格,在形成的过程中。他并不强调像搞现代艺术那样,一下子就推出一种风格,让人眼睛一亮,那东西容易只是作用于视觉张力。中国的传统艺术,他必须重视内在的精神,因此要取得一种艺术语言表达方式,能把人的内在精神也好,民族的东西也好,时代特点的也好,加上个性糅和到一起,需要比较长的时间过程,否则就不耐看。他是朝这个方向在前进,我看是这样。
问:您觉得他的作品是不是耐看?
薛永年:我觉得他有内在的东西,他不是只作用于眼球,现在人最喜欢讲怎么刺激眼球。在中国传统文化里,他既要悦目还要赏心,叫赏心乐事,作用于人的心灵,作用于人的精神,提升人的精神品位,是作为一种更高的要求,眼球当然也要注意的,但是停留在眼球看中国传统艺术的看法就比较表层了,而且只作用于眼球那就坏了,那就是光怪陆离啊,就五色令人目盲啊,反而什么都看不见了,更谈不上有心灵有什么感应了。所以他的艺术呢,是这样的,比较凝重,比较安静。在这一点上都是为了不是像有些现代艺术似的,只作用于人的感官,我想这是得到传统精神的,应该是得到的内在的。
问:您从他作品中能看到他吸收的是什么,比如说古人或哪些古人的更多。
薛永年:愚公的这个山水画呢,在我看来他受到的影响比较多的是从四王到董其昌。另外追求一些元代的山水画家黄公望、倪云林的风格。他吸收的比较多的,大体是属于中国古代后期美术史上一些很有影响的山水画作品。
问:那么他吸收的是精神层面的东西,还是表面的技法。
薛永年:首先心态是非常近的。技法上呢,不是说我们画一个山就要非常像山,画一棵树就非常像树,他是一种高度的提炼。已故的我们学校的老前辈李可染先生就讲,中国的山水画,距离那现实的景色最远。他跟摄影,跟西方的风景画不一样,因为他的提炼加工最多。提炼加工是通过中国画特有的笔墨,还有程式,造成的那种景观,跟所看到的实际景色是相对应的,而不是直接描写的,对这种景色的传统程式,他是掌握得比较好的。这种笔墨这种传统的语言,他也能充分的驾驭了。但是,他个人面貌现在不强烈,因为有些构图,还和我说的董其昌啊,这一系列古代名家有些接近。我想他是一个探索过程,当然,有别人可能也在做探索,可是别人探索呢,有一些还停留在表面,他还是进去了。
问:他和别人的不同。
薛永年:因为中国人画传统的山水画,不是观看美丽风光,他是一种精神家园,画本身不是去拿到市场上卖的一种商品,而是一种安身立命的生存方式。那么他画画,是把他作为一种提升自己精神品格的一个过程,来探索和研究传统的,他在做着持续不懈的努力,这点值得称赞。到不是说他画的面貌已经怎么出奇制胜的,有一个新的大家马上竖在我们的面前,还不是这样。但是有潜力,那是比一般的人,我们是可以看到更具潜力、更耐看。于先生,他是在中国的系统里面在做,因此不只是利用一些元素,从体系上,从技到道,从意到人,他统统地融在一起在做努力,我想这是他的一个特点。20世纪以来,中国经过了一些抗击侵略的战争,所以一直向西方在寻求真理,所以是把传统文化丢掉了很多很多。剩下来的一些传统是被解构了的传统,是传统的因素而不是传统整体,而传统本身就是一个整体。中国的画里边,写意精神我们应该学习,意象的造型我们应该学习。所以像搞过西画的搞过现代艺术的于先生90年代回归传统,画山水画,而且对传统的理解,是渗进去了,做得实实在在,
确实是应该值得肯定的,这个是有代表性意义的。
问:他原来是学西画,对他后来渗到咱们传统艺术里边,来寻求传统艺术的真谛有帮助吗?
薛永年:这首先是价值观念的改变,是对整个的中国的20世纪发展的一个自觉。不是帮助的问题,是一个根本的变化。你老吃别人嚼过的馍,走别人走过的路,你走的最好,还是模仿者。他从开始画中国画起,在我看来,他去研究,他去认识,他去实践这个本身是文化的自觉,所以他是整体的来对待传统。
问:您认为他的这种文化自觉,是不是能代表今天我们艺术界的一些思维状态。
薛永年:我想代表一种确实沉潜于艺术,而且做人有要求的,又对当今世界的文化的发展、艺术的发展有一个总体的了解的一部分的画家,但也还有很多人是顽固的。
问:但是也有一些人,对他这样一种状态,就是持及其相反的意见,就是说你现在社会已经进入到信息社会,你还像古代文人一样那种恬淡的那种生活,这本身是一种复古倒退不可取。
薛永年:可能啊,持这种意见的朋友,对艺术的要求,比较狭窄。这就是说艺术,要按照这种朋友说法,画一些传统形态的山水画,就是复古的话,那么就都要搞多媒体艺术就是搞“英文”,
艺术还是百花齐放好,文化价值观也是不能够只是西方一种好,所以这种问题不在于对这个画家的评价在于他基本的立场,我认为是错误的。我们并不是说这个画家,刚才我讲了他达到什么非常值得关注的高度,而是他的这种选择,值得我们重视,对现在的我们是有启发和深刻意义的。他有的画是不是说比较接近古人了,因为传统是不断发展的,又有历史留下好东西,又加进新东西,传统不断丰富了。不是说于先生加进的东西已经很多了,已经明显的可以代表我们这个时代了,我不是这样认为的。我认为他还需要有一段路走,但是他选择的这个路子,他对传统的理解,这都是应该肯定的,那么艺术本身呢,作为生活方式来讲,也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是一种生活方式。
问:那么就是离开了西方艺术,虔心他自己表述,进入到中国传统艺术里虔心去研究,研究了10年之久,他觉得他梳理了很多东西。
薛永年:我想是这样。他是从整体上来对待创作,不是细枝末节的,从古代学一块石头一个线条,不是这样。而是从整体认识文化价值观,文化精神,语言方式,结合在一起所形成的民族的艺术的特点和欣赏习惯,他是从总体把握,他是梳理过的,也就是梳理这些之间的关系。
问:他今后的发展。
薛永年:我觉得,他对古代的哲学、文化、诗歌、书法都是下了功夫的,那么绘画不用说了。对中国艺术的理解里边,我看于先生的画,有一点他是有充分认识的,这就是中国的书法跟中国画的关系。较浅薄的说法,中国书法不就是笔道、线条嘛。对书法钻研的越深,不仅熟悉了风格,而且熟悉了书法的构成本身就容易理解中国画的程式,程式不是物性的摄影,也不是写实的素描,而是一种提炼,这种提炼的过程里受中国思维方式影响,是思维方式决定了语言方式。那么每一个画家,像这位于先生他不是提供一种新的语言,不是西方一个画家搞创作新的艺术,就搞一种新的点线形色的组合,跟别人都不一样,我就是自成一家了。不是这样子,他必须跟传统有相连接的重要部分,那就是这种语言是“同音”。他不是创造一种新的语言,这个和他原来搞的现代艺术完全不同,这种民族的审美方式,来源于民族的思维方式。所以在这样的一个意义上钻研10年不奇怪,是需要下这个功夫的,但是不是已经往前给传统增高了一大块呢,我看还没有。是不是像以往的齐白石、黄宾虹,已经卓然自立于大家之林,也还没有。他还是在努力的过程里面,这一点我们要很客观地指出来。但是他有厚度,他把积淀的东西吸收进来了。这种心态都是值得称赞的,我称赞这种路子,这种回归传统,这种探索,沉下心去,从人到艺术的提升,我觉得这是很有借鉴意义的,很有启示的。
于少平简介及作品